第15章 马正贵别墅审小翠,韩建立首案抓飞车(1 / 2)
面包车推背的力量很大。手掌不是推肩膀,是掐着后脖颈往车里摁。像摁一只鸡。吴小翠的脑门磕在前排座椅的铁架子上,闷响一声。眼前黑了两秒。
等她睁开眼,面前是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左边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袖管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从短袖口探出来,呲着牙。右边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被刀背抹过一下。
前面有一个人在开车。平头,后脖颈上叠着三层肉。
定睛一看这三个人自己都不认识。
吴小翠慌慌张张地开口: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开车的人目光直视前方。后视镜里照出他半张脸,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小翠旁边两个人面色冷峻。不说话。呼吸声很重,带着烟味。
好在没给她戴什么头套。
或者不屑于戴头套这些。
就是硬生生地把她夹在中间。
车从棉纺厂家属院的路口拐出来,一路往南。家属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从车窗边一闪而过。树底下有两个老太太坐着马扎择菜,菜叶丢了一地。没人在意这辆面包车。
路上不时有交警站在路口。
以前的时候路口哪有什么交警站着。燕来歌舞厅门口那条街上,大白天三轮车和自行车抢道,喇叭按得震天响,也没人管。现在公安局新换了领导,连交警大队的人都勤快了几分。城南这边,隔两个路口就能看到一个白帽子。
吴小翠看着旁边两个人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几位大哥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左边那个人打量了她一眼。这人穿条喇叭裤,裤脚拖在地上,磨得毛了边。
别问。快到了。
吴小翠不再问了。手攥着座椅的边缘。这条路自己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棉纺厂就在城南。这条路往前,经过一排大柳树,树冠比去年又大了一圈,柳条垂到车顶上,哗啦啦一阵响。然后在前方电线杆的位置拐进一处宽敞的胡同。
胡同里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小货车,一辆面包车,车牌都蒙着泥。
吴小翠总感觉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片高墙前面停下来。
吴小翠慢慢张望。透过前挡风玻璃前面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围墙很高。至少三米往上。墙头嵌着碎玻璃。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钉,一排八个,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颇为气派。
面包车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不到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人只露出半张脸。
面包车一脚油门冲了进去。然后一个急刹吴小翠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左右两个人扯了回来。肩膀上的布被拽得皱巴巴的。
她歪着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再往旁边看,几个人正在往一辆面包车上装东西。东西很多一把一把的砍刀。刀身用报纸裹着,只露出木柄。还有几根钢管,在车厢里磕得哐哐响。
面包车被砰的一声拉开。
车上的两个年轻人一推一搡,把吴小翠往院子里推。
吴小翠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两层楼的别墅。白色瓷砖贴面。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石球。
吴小翠被推进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四个字。忠肝义胆。
黑底金字。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刀痕很深。边角上嵌着金丝。
吴小翠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地方自己来过。
就是在这间客厅里,马正贵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拥右抱,不少人还是领导干部。
这是千里马公司老板马正贵的别墅。
马正贵把自己绑来干什么?
吴小翠心里打着鼓,脚底发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汉。
吴小翠看到这人,吓得往后哆嗦了两步。腿撞在茶几角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晃了一下。
这个人吴小翠认识,这是马正贵手底下的头号打手。不知道名字,都叫他黑汉。所有在燕来歌舞厅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人,是畜生,心狠手辣。
吴小翠亲眼见过一次。
就在这栋别墅里,一个姐妹生理期不能和啤酒,就和马正贵顶了两句嘴。黑汉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把那女的踹翻在地。然后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那姐妹……
那女的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黑汉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吴小翠一步一步往后退。
黑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张嘴的时候,胡子动了动。满嘴烟牙,牙龈都是黑的。
几步走到吴小翠身边。
吴小翠身材娇小。黑汉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吴小翠挣扎了两下。黑汉的胳膊像铁箍的。越挣扎越紧。
黑汉将她抱起来
一把丢到沙发上。
吴小翠在沙发里弹了一下。弹簧咯吱一声。
黑汉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皮带。皮带头是铜的。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个小娘们
皮带落下来。啪。
吴小翠尖叫了一声。
皮带又落下来。啪。啪。啪。
没有间歇。没有停顿。一下接着一下。
吴小翠用手臂去挡。皮带抽在小臂上。一道红印。衣服破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饶了我饶了我
皮带的铜头落在后背上。闷响。像锤子打在肉上。
不知道打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长。沙发的垫子上全是她的汗和眼泪。嘴角渗出了血。身上没有一处好的。趴在那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的。皮鞋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马正贵走下楼梯,穿着白衬衣,打着深蓝色领带。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小水果刀刀身不宽,窄窄一条。
刀柄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吴小翠看到马正贵,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双手放在身前。躬着身子。腰弯不下去后背的伤扯着疼。
马总。
马正贵看着她。脸上很是心痛:“哎呀,下手太重了,怎么不懂怜香惜玉了!出去出去,你们也帮帮忙。把那些东西搬到车上去。
几人都出去之后,马正贵这才冷眼看了吴小翠一眼。
哼哼了一声。
吴小翠。现在你行啊。你这个当哥的想找你都找不到了。
吴小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马总,您知道的。燕来歌舞厅现在被公安局查封了。我没地方上班啊。
马正贵看着她。
没地方上班?没地方上班你就和公安局的人勾勾搭搭起来了?
吴小翠连忙摆手。手背上还带着皮带抽出的血痕。
马总我们这种人,哪敢和公安局的人勾搭?我们看到公安局的人躲都躲不及。
吴小翠说的是实话。
自己干的事,哪一件是合法的?别说和公安局的人勾搭。就是远远看到穿制服的,腿都发软。
马正贵拿着水果刀在手里转着。刀尖对着吴小翠。
那你和光明区的刘大力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吴小翠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
刘大力?您说的是光明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的那个刘大力吧?
马正贵没说话。刀尖又转了一圈。
马总那个人不是我和他勾搭。吴小翠嫌弃地说。是他主动找我呀。
她吐了口气。嘴里还有血腥味。
所有在洗发街工作的人,哪个不被他敲诈?那一排房子不少都是他的。他手里有钥匙。随时可以进去。
马正贵看着吴小翠。
这话不像假的,但嘴上故意试探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和公安局的人勾搭起来了呢。
吴小翠连连摆手。
马总您说哪里话。我们哪有资格勾搭公安局的人?
马正贵拿着小刀。一步一步逼向吴小翠。
刀尖离吴小翠的喉咙只有一掌的距离。
小翠啊。前几天的时候市公安局是不是有个人找过你?
吴小翠听了一愣。
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找你干什么?马正贵逼问道。刀尖又近了一寸。小翠啊。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的话你在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以后在东原可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吴小翠咽了口唾沫。
马哥。他说他找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刘大力的事。
马正贵听了个大概。
刘大力的事?
对对对。刘大力的事。吴小翠说道。这个人就是想抓刘大力。所以才把刘大力给开除了。
马正贵眯了一下眼。
刘大力被开除,这事他知道。光明区分局发了红头文件。六个人一起开除,五个联防队员,一个正式编制。动静不小。
照你这么说马正贵把刀尖收回去半寸。我还有一些冤枉你、误会你了。
吴小翠赶紧说:马哥,不敢不敢,您没有冤枉我误会我。是我没有报告清楚。
马正贵嘴角扯了扯,他看吴小翠的眼神,依然没有信任。
吴小翠知道,这个时候眼神里不能露怯。
她装出一脸的真诚。把嘴唇抿了抿。血丝从嘴角渗出来,她没擦。
哥。您如果不信您可以去问问他。您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家,谁敢得罪您?
马正贵拿着手里的小刀,刀尖收回来。刀刃在灯光下翻了一下。
小翠啊。你也不要紧张。刚才是老黑不对。我会教育他。
他把刀搁在茶几上。刀柄碰着玻璃面,叮了一声。
你呀。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养养伤。完事了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吴小翠一愣,孩子。
马哥不行啊。我孩子放学了没人接。
马正贵听完之后,慢慢凑近吴小翠。
鼻尖离吴小翠的鼻尖只有半寸,喘息的呼吸喷在吴小翠脸上,带着烟味。
吴小翠后退一步。但后面就是墙又退无可退,吴小翠只得往旁边慢慢挪。
马正贵说道:怎么。要不要我安排人替你去接孩子啊?
吴小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连忙摆手。手背上的血痕被甩亮了一下。
马哥,马哥。别别别。您行行好,我是个苦命人
话没说完。
马正贵一把推在吴小翠肩膀上,吴小翠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之后身体顺着墙滑到地上。
马正贵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给脸不要脸!老子现在把你弄死又能怎么样?
吴小翠靠着墙。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敢再反抗。
她缩在墙角像一团破布。
那天下午吴小翠被马正贵折磨得不成样子。
马正贵穿好衣服。一粒一粒系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对着墙上挂的那面铜框镜子正了正领带。
看着墙角里的吴小翠,从裤兜里抽出两张钱。折了一下。丢在茶几上。纸币飘了一下,落在烟灰缸旁边。
小翠啊。今天当哥的不会亏待你。这是两百块钱。你拿着。
吴小翠抬头。眼睛肿了,眼眶里全是血丝。
我告诉你马正贵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如果那个姓李的局长再来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吴小翠眼含双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