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查飞车抓出千里马,访家属惊见满臂伤(1 / 2)
第十六章查飞车牵出千里马,访军属惊见满臂伤
韩建立蹲在病床前,把老张脸上的伤口又看了一遍。
伤口从左颧骨拉到下巴,三道。不深,但整齐,像用尺子比着划的。
“李局,孙局,你们看把几枚硬币一端磨薄了,攥在拳头缝里,一拳下去就是几道口子,打完了硬币往地上一丢,公安局来了也查不出什么。不算动用器械。”
孙茂安凑近了看,又瞥了眼他手里的硬币,啧了一声。
“老韩,不愧是基层派出所摸爬滚打出来的,换一般人,还不好判断。”
韩建立把硬币收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几年在派出所,什么阴招没见过。指甲缝夹小刀的,鞋尖藏钢板的,这帮人手法老练,肯定不是头一回干。”
老张疼得直咧嘴,胳膊上的绷带缠了两层,血还是洇出来了。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叉着腰,脸肿了半边,说话含含糊糊。
“各位领导,你们可得帮我们出口气。不然这车,我们以后是真不敢跑了。”
孙茂安拉开床头的方凳坐下。
“我问你,这些人开的什么车?”
旁边床位上另一个驾驶员头上缠了几圈绷带,从额顶包到后脑勺,只露出一张青肿的脸。
他抢着开了口“摩托车,全是摩托车。没一个挂牌照的。”
“多少辆?”
“七八辆!红的黑的都有,开着开着就横到我们车前面了,二话不说,下来就打。根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他咽了口唾沫,说话还带着血腥味。
“打完人还不算完,又到驾驶室里翻。把我们身上的钱全抢走了,我们开车的,出门在外能带几个钱?跑的都是短途。”
我看着老张。
“你们从哪里进的货?拉的什么?”
“拉的红砖。给工业开发区供的。”
“哪里来的红砖?”
老张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看着天花板道:“全东原能这么大批量、稳定供应红砖的,也就平安县和曹河县的砖窑总厂。只是现在砖窑总厂换了领导,砖的质量也不稳定,一批好一批差,我们拉货的也跟着挨骂。”
孙茂安和韩建立都看向我。
两个人都在等我拿主意。
走廊里一阵乱。推车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咯噔咯噔响。急诊室的门被撞开,几人又推进来一个人。
这人躺在车身上捂着腰,半边脸上全是血。鼻梁上挂着一条口子,血抹得脸上横一道竖一道。进门就嚷。
“有没有医生啊。快给我包扎一下——”
值班医生知道公安局的领导在这儿,没敢耽误。两个护士小跑着迎上去,一个拿碘伏,一个拆纱布。
我打量这人。
脸上是新伤,肿还没起来,血是鲜的。衣服前襟扯了个口子,裤腿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刚挨的打。
我走过去看了看,暗道:“该不会又是货车司机。飞车党这么搞,不抓几个严惩是不足以震慑了。
医生拿棉球按在他鼻梁上,这人疼得嘶了一声,歪着头从医生胳膊缝里看见了我们几个穿着警服,马上叫起来。
“正好,公安局的领导也在。你们可要管啊。现在路上太乱了,我们这些跑车的,没法跑了。”
我走过去。
“你也是被骑摩托的人打的?”
这人一愣,紧跟着连连点头。
“对对对,骑摩托的。四五辆摩托车,下来好几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你是哪家企业的?”
这人扶着额头,眼珠子动了一下。
“我是……千里马运输队的。”
千里马。
韩建立微微一愣。
千里马公司的人在光明区挨了打,向来只有这家公司打别人,还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公司的人被打。
我看着这人。
“你是千里马公司的?”
这人犹豫了一下。
“对啊,千里马公司的。”
“怎么看起来犹犹豫豫的?”
“哎呀,这很正常嘛。”他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们跑货运的,也不是一个老板。谁的活多就跟着谁干。以前都是单干,现在千里马公司有活有货,大家自然都跟着千里马跑了。”
他放下捂鼻子的手,纱布上洇开一团红。
“你们当领导的,得管啊,公安局不抓人,以后谁敢跑车?”
我看了韩建立一眼。
韩建立也看了我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门口一阵脚步声。七八个人涌进来,打头的是王满江。
王满江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经理。再往后,七八个小伙子,个个精干,眼神里透着伶俐,站在走廊里不吭声,眼睛却一刻没停地把四周围扫了个遍。
王满江几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已经不是单纯的退休干部了。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成功的民营企业家。显然后面的几个人,是充当保镖了、
王满江一把握住我的手。
“朝阳,你看看现在这个环境。我们这些企业,没法办了。”
“满江叔,事情我已经了解了,这个事儿我一定严办。”
“朝阳,这个事儿你不能交给公路巡逻支队。”王满江的手没松开。“公路巡逻支队只管巡逻,查了案子还要移交给前面的派出所。派出所才几个人?这个事儿不就,不就不了了之了吗?”
“满江叔你放心,这个事儿我一定办彻底。”
我侧过身,把手引向韩建立。
“这位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同志。”
王满江打量了一眼韩建立。
韩建立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长期干刑侦的。白面皮,戴副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倒像个搞文字工作的儒雅干部。
王满江主动伸出手。
“韩局长,久闻大名。”
韩建立一摆手。
“王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事情发生在光明区,我们光明区公安分局一定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王满江收回手,看了看走廊里偶尔过往的病人,觉得说话还是不方便,就把我们几个拉到住院大楼门口。
王满江站在台阶上,叉着腰。
“当着你们几位领导的面,我也不怕揭短,九县二区,加上临近几个省市,我们都经常跑车。公路上是越来越混乱了。南路北路都有截道的。但咱们戴大盖帽的,不能厚此薄彼。”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有的车查,有的车不查。这就给我们造成了很大损失。”
孙茂安问:“怎么造成损失?”
“哎,我给你举个例子。”王满江转过身,面对着孙茂安。“我先举个例子吧,一台货车正规可以拉二十吨。你们交警不管,交通局也不管。但如果我们只拉二十吨,有的车拉三十吨,同一趟车他运的货比我们多一半,单价算下来就比我们便宜了。我们运多了就要挨罚款。这不是给我们设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他叉着腰一脸无奈的对着我道:“徐炳坤这个同志,现在到了交通局当局长了?”接着苦笑了一,摇了摇头,伸手给我比了一个五字。
我不解的道:“什么意思?”
王满江显然还是有些信不孙茂安和又把我拉到了一边……
徐炳坤,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我说道:“这个事儿我安排摸一下,满讲叔您别着急,下来之后我会理一理。”
王满江说的事情,倒是和公安局关系不大,但是应该有交警队的人参与,这个事我已经心里有数,交通这个乱象,我不好交给韩建立,就把孙茂安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孙茂安听完马上追问:“这个事?这个事不归我们公安局管吧,听起来是路政队的人干的!”
我说道:“路政是交通局的下属单位,但路面执法离不开交警配合,我明天找时间暗访一下!”
暗访是个好手段,不打招呼,可以看清楚真实的情况。
王满江看我们要谈具体工作,也就很知趣的回到了医院病房。
我看向韩建立。
“韩局,飞车党的事,你觉得几天?”
韩建立陡然有了压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我和孙茂安之间游移了一瞬:“一周怎么样?”
一周时间,倒是不长不短,但当领导的必须给压力。我直接道:“不行,五天时间,这个事社会影响太恶劣,你现在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一把手,下一步到了重案支队,可以把这些工作全部抓起来。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咱们再研究。”
聊完了工作,简单在医院门口吃了饭,分析了一下案情,天已经黑了。
到家的时候,晓阳还没回来。
我换了衣服,靠在沙发上翻案情通报。重案支队的编制、装备、办案经费,桩桩件件都要钱,算下来缺口不小。
门锁响的时候,新闻联播刚结束。晓阳把手包搁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今天回来得早。”
我坐直了点:“正有件事跟你商量。公安局要成立重案支队,经费上还得财政局搭把手。”
晓阳走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三傻子,你咋这么世俗,和别人一样,见了我就是找我哭穷要钱?你们搞的那个缴枪专项的经费各县区都在找我要,农村土枪存量大,真收上来就是几百万的窟窿,我这边的缺口你还没给我填上那。”
“枪必须收嘛。”我把晓阳按在沙发上,给晓阳放松着肩膀:“全省一季度涉枪案涨了两成,东原不能重蹈覆辙嘛。我们重案支队三十个编制,还有装备和办案经费,缺口大概百八十万。”
晓阳瞥我一眼:“你当财政局是开银行的?去年尚武书记在任时,给你们公安把经费系数从0.8调到1,现在姐给你调整到了1,2,别人一个认人头100,你们120,你干脆把媳妇卖了,看值不值百八十万!”
“我怎么能卖媳妇嘛,违法嘛!”
晓阳换了个话题:“三傻子,我听文静说,南方也有男的在干那事,干脆你把自己卖了换钱吧。你身体那么好,天天锻炼,卖身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晓阳在家,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和端庄秀气的财政局长完全不搭边,倒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一般。
我佯装生气,挠了一把晓阳道:“我怎么能卖的出去!”
晓阳不屑的噘嘴道:“我听文静说,上次你们同学聚会,听说你要去,焦杨非得去参加!”
我一摆手道:“别听文静胡说,人家是市长专门点的名参加的!”
晓阳捏着我的下巴道:“哎呦,心疼了吧……”
我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别闹。说正经的!”
晓阳伸了一个懒腰,顺势把身子往我怀里一靠,刚才的嬉闹劲儿收敛了几分:“看表现吧,姐先给你拨二十万……”
看来,基本国策还是要经常复习了。
第二天一早,李叔打来电话。
他专门抽出早上的时间,要去吴小翠家里看一看。
李叔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听说有老部队战友的家属日子过得不好,心里就当成个事儿。上次在办公室提了一嘴,今天就兑现了。
八点钟,我和焦杨差不多同时到了市委大院。
两个人在门口等李叔。大院里相熟的干部来来往往,不时打个招呼。
焦杨往我身边凑了半步很是神秘的道:“朝阳,有个事跟你说说。”
我打了个哈欠道:“你说。”
“民政局这边劳教这块业务,一直跟政法口对接多。现在分管的副市长我不太熟。”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眼神扫过四周没人,“你要是能顺手统筹一块,那就最好了。”
我摇了摇头:“政法口有政法委统筹,我只管公安,你们呢是民政,越界不合适。你有具体困难,回头我帮你跟林华西书记提一句。”
焦杨抿了抿嘴,没再强求。
李叔从楼里出来了。他穿一件短袖衬衣,腋窝
焦杨迎上去:“李书记,您看咱们买点什么东西?”
“我昨天晚上让家属把东西准备好了。”李叔边走边说。“这个事儿,原则上是我个人去看望战友,不代表公家,个人出钱。”
李叔看看我。
“你带钱没有?”
我摸了摸袖口,又看焦杨。
焦杨说:“我带着呢,我带着呢。”
“焦杨,你先把钱垫上,回来让朝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