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查飞车抓出千里马,访家属惊见满臂伤(2 / 2)
李叔也不再多问,直接坐上了那辆皇冠。
车稳稳地往城南开。
路上正好赶上上班的车流,东原的交通也有点拥堵了。但东原堵车的原因不是因为车多,是因为自行车多。再加上前期道路规划不合理,有些路段太窄。每到上下班高峰,每个路口基本都要堵上两分钟。现在路上的交警都上了线,倒是比以前要好些。
八点半到了棉纺厂家属院。
老旧的家属院,红砖墙上爬着爬山虎,水泥路面坑坑洼洼。倒是见怪不怪。整个东原,多数家属院都是这个样子。
我来过一次,自然在前面带路。
李叔在门口见叉着腰,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以后这些家属院,包括市委家属院在内,情况都差不多。这也不行。”
三个人正说着话,驾驶员已经从后备箱里取出了米面油,提在手里。
都是一层的红砖小院,围墙不高,茅草从砖缝里长出来,都结了穗,吴翠翠家院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吴小翠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搓衣板架在盆里,泡沫堆了半盆。
她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马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一擦,转身就往堂屋里走。跨过门槛,回身就要关门。
焦杨愣住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解。
李叔直接走上去。
我说道:“同志,怎么回事?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嘛。”
吴小翠在里面喊:“你们快走。我不认识你们。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看望。”
李叔皱了皱眉。
“同志,有什么话开门说。我是来解决你们的困难的。我和你的家里人,应该是一个军的战友。”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
传来老太太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透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吴小翠站在门里面。她用手把衣袖往下扯了扯,一直扯到手腕。看着我们三个,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和焦杨把东西提进去,搁在沙发上。
李叔打量着堂屋,房间不大,一组破旧的绿色布艺上占据了四分之一的位置,上面放着枕头,应当是吴小翠睡了沙发。
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证书。红底金字,边角上的漆已经剥落了。
“同志,你不要害怕。我们是市委的。”
吴小翠听到市委也没有兴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又拿米又拿油。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你们老追着我干什么?”
“同志,你误会了。”李叔指了指墙上的证书。“我和你公公,是一个老部队的战友。”
李叔伸手点着证书,确信了这就是一个部队的,感慨道:“当年很不容易,从我们部队成立到现在,在路上牺牲了很多同志。我听朝阳同志说了你家里的情况,就想着到家里来看一看。”
吴小翠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证书。
又转过头看李叔。
“你也是以前开汽车的?”
“是啊。”
李叔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年在西南地区,我们这个地方过去的兵不多。大家的感情都很深厚。你公公,走的早,老前辈了!”
这些都是她嫁过来之前的事,她男人都没印象,她更没有。
李叔走到证书跟前。镜框里的证书已经褪了色,但时间还看得清。
一九六四年。
李叔在心里算了算。
三十年。
里屋传来一阵窸窣。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公家有人来啊——”
吴小翠赶忙进去,扶着老太太靠在床头。
“妈,他们是市里的干部。来关心咱们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
“小翠是个苦孩子。我家儿子出去打工,在那边也没挣到钱。厂里的领导行行好,能不能再让他回去上班?没有个厂,也就没有个组织。这街上的人,随便都敢欺负。”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前两天……把我们家小翠,直接甩到了院子里头。”
李叔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叔走到吴小翠跟前。吴小翠正抬起胳膊擦眼泪。袖子滑下来一些,她马上又扯了回去。
“小翠同志,怎么回事?”
吴小翠没说话。她把我和焦杨还有李叔往外推。
“你们快走。我没事。我婆婆她不知道情况。”
李叔被她推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二十个平方。扫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上面还滴着水。
李叔站住了。
“小翠同志,你没当过兵,你不理解这种队伍之间精神上的传承。我们在西南,很不容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公公是为革命建设做过贡献的,组织上不可能不管。裁员下岗。怎么把你也给下岗了?”
吴小翠低着头。
“现在市里面的国企,简直是没办法说。想要留下来,不仅领不到钱,反倒还要给厂里交一笔钱买岗位。我们家拿不起,我就下岗了。”
“你是什么学历?”
吴小翠抬头看了李叔一眼。
“中专。”
“能考上中专,很不容易易。”
李叔转身看着我。
“焦杨啊,民政那边能不能协调个后勤岗位?先干着,总比在外面飘着强。中专生,又肯干。”
焦杨表态道:“李书记,这个事情,我回去就落实!”
李叔点点头,又看了巴掌大的一片小院,眉目间多了几分凝重。“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啊。”
吴小翠听完,连连摇头。
“我不去。我不去。”
李叔劝说道:“同志,听话,工资是不高。但你要看长远。”
吴小翠还是摇头。
对着这莫名伸过来的橄榄枝,她不敢接。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胳膊擦眼泪的时候,袖子滑到了肘弯。
焦杨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拉。
袖子整个撸上去了。
整条胳膊上,全是抽打之后的痕迹。
有的地方结了痂,暗红色的。有的地方还没结痂,一道一道的,青紫交加。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新旧伤痕叠在一起。
焦杨的手在发抖,抓着吴小翠的胳膊道:“谁干的?”
吴小翠猛地扯下袖子。抿着嘴摇头。
“没谁干的。你们快走。快走。我不去公安局,我不去。”
她连推带搡,把焦杨、我还有李叔全部轰出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了。
李叔站在门口的门楣下,眉头拧着。
“怎么回事?”
“李叔,我真不清楚。”
李叔沉默了几秒,往后后退了两步,看着污水横流的小巷深处,带着几分悲愤:“怎么能让老实人受这种罪?安排人盯着这个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她。”
从家属院出来,一上午心情都闷得慌。
回到公安局,处理了一些日常工作。三点钟开了局党委会,研究重案支队成立的相关工作。编制、办公场地、装备采购,一项一项过。
散会之后,韩建立夹着他那只黑色的手包来到我办公室。
公安局的人,特别是刑警队的,不少都有这个习惯。腋窝
韩建立在沙发上坐下。
“李局,有个事儿给你报告。”
我看着韩建立道“直说。”
“我打算从全市公安机关遴选一批基层办案的同志,到市局重案支队来顶岗锻炼。让基层有办案经验的同志充实到重案支队。”
我心里道这个思路可以,就安排道“全市县区级公安机关,还是有不少能力不错的同志,他们没有进城的机会。这次要给大家机会,选拔不看年限,只看能力,面向全市公安机关招考。”
韩建立掏出笔记本,记了两笔。
合上本子,又开了口。
“李局,关于飞车党的事儿,还有一个情况。千里马公司也找到我们了报案了,他们要报警。他们说也被飞车党,就是骑摩托的那帮人,给砸了一辆车。”
千里马公司。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个事儿你们区刑警大队先办着。针对夜间作案的摩托,要加大巡逻力度,现在有效线索还不多,还是那句话,五天时间!”
韩建立把笔记本在手心里拍了拍。
“李局,咱们长期干公安的,有些事情大家都有社会面上的一些消息。你也肯定认识社会上的不少人。打听打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好判断。”我说。“如果是无差别打砸,还不好说是哪一家干的。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猜测。”
韩建立点头。
我想起早上去看吴小翠的事。
“韩局,还有个事儿,我单独跟你交代,对谁也不要说。”
“您说。”
“棉纺厂有个叫吴小翠的女工,就是上次你们局里有人搞仙人跳的那个女同志,她住在棉纺厂家属院。你安排靠得住的人,暗中保护一下这个同志。”
韩建立答应了下来,马上就去转身落实去了。
回到光明区公安分局,韩建立直接让刑警大队的同志到了办公室。
来人叫秦川,三十出头,在区刑警大队当了三年副大队长。瘦高个,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话之前习惯性先抿一下嘴,去曹河县抓人,就是秦川带队。
韩建立也没绕弯子。
“那帮骑摩托的,要反天了。”
秦川站着,昨天晚上秦川已经挨了一顿批,一天基本上脚步没停,看着额头青筋暴起的韩建立,秦川马上表态道:“韩局,这帮人胆子很大,流窜作案。我了解到才不久平安县有一辆开往省城的大巴车被他们抢了。据说有一个人损失了七八万货款。”
韩建立几根手指并在一起,扣了一下桌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市局把这个事儿看得很重。光明区公安分局能不能打硬仗,关键在能不能短时间内抓几个这样的王八蛋。”
他盯着秦川。
“把你的眼线都撒出去,找一找是谁在背后搞鬼,三天之内,要抓到人!”
秦川马上道:“韩局,我们从加油站入手了,已经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今天早上有三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加了油,他们这些人加油不给钱直接跑了,加油点报警了,我们带着以前抓过的有前科的混混让加油站去辨认,初步锁定了一个人,外号赵四!”
韩建立听到之后,直接站起来一拍桌子道:“娘的,人在哪里?老子亲自带队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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