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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韩建立拔枪镇西关,唐瑞林拍板放市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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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被夹在两个便衣中间,抱着胳膊。牙齿还在打架。

“孙帅平时在哪儿活动?”

“我跟他……不熟。真不熟。”赵四的声音还在抖。“他是东关的,我是西关的。他临时凑人凑不够的时候才喊我。你们、你们上个月搞了几次夜查,好多人都躲了,真的都不敢出门”

韩建立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身子坐直了。

“什么?”

那边又说了几句。韩建立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他转过头,看了眼赵四,又转回去。

“几辆车?”

“好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

韩建立看着秦川。

“昨晚又有三辆货车被砸,都是千里马公司的。”

秦川脱口而出:“千里马?这帮骑摩托的不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

韩建立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街道一截一截往后倒退。面包车碾过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车窗上,淌下来。

“有人盯上他们了。”

“谁会盯千里马?”

韩建立把枪套的按扣扣上。

“抓到孙帅就知道了。”

东关比西关整齐些。骡马巷两边的房子多是红砖,路面也铺了水泥。但巷子比赵家胡同宽敞些,面包车直接停在了赵四的家门口。

孙帅家也是坐南朝北三间平房,两间配房显得都比赵四家的正房都还要阔绰些。院门关着,门上的油漆是新刷的,铁门环擦得锃亮。

秦川一脚踹开,门闩断成两截,院子里没人。堂屋门敞着,正屋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一个座钟,钟摆来回晃荡,时指针刚过十点。

一只猫从灶房里窜出来,蹿上墙头跑了。

秦川带着人每个房间推门看。主卧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次卧堆着杂物。灶房里的锅还是冷的,人都没在。

韩建立回头看着赵四。

赵四缩着脖子贼眉鼠眼的看了一圈:“摩托车不在,人没在家,孙二哥……!”

秦川吼道:“屁的孙二哥,在我们面前,没有哥!”

“唉,唉!韩局长,我,我真不知道他不在家。

秦川揪着赵四的领子把他拎到院子里。推到院墙上,后脑勺磕在红砖上。

“他平时去哪儿?”

“我真不知道”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平时玩的不多。“不过他有个女朋友。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长头发的。姓什么我不知道”

秦川松了手,赵四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秦川走到韩建立跟前。

“韩局”

韩建立的大哥大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就走到院子外面。

这次通话很短。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市局通知。我马上回去开会。”

他看着秦川。

“你带着人继续查。孙帅的女朋友,人民医院。一定要把人找到,不要打草惊蛇。”

韩建立上了面包车,车门砰一声关上。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而在城南,马正贵的别墅是一栋三层小洋楼,外面贴着白瓷砖,院子里种了两棵铁树。一楼大厅的真皮沙发是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王秀兰就藏在这里,自从曹河砖窑厂的事发了,她躲了快小半年,平日里很少下楼。

马正贵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紫砂壶盖掉下来,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没碎。

拍完他自己先咧了嘴,把手翻过来,掌心红了一大片。他甩了两下,攥成拳头。

“谁干的?”

黑汉站在沙发前面。身后还站着三个经理,都低着头,没人敢坐,也没人敢接话。

“马总,绝对不是光明区本地人。肯定外地过来的。”黑汉的声音很笃定。

“哪家?”

“说不准。”黑汉掰着手指头。“原南建筑公司、临平建筑公司、大江建筑公司,临平县的车队、平安县的车队,甚至龙投的车队,这些人都挨过咱们的拳头。都有嫌疑。”

马正贵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去。

烟灰缸砸在墙上,碎成两半。烟灰溅了一地,灰白色的一大片。

黑汉躲开了,但没敢退远,往前迈回了一步。

“一晚上砸我三辆!加上咱们自己做戏的那辆,老子损失四台货车”

马正贵站起来,他在沙发前面走了两圈,停下来,盯着黑汉。

“公安局全是饭桶。你们也是饭桶?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黑汉抬起脸。

“马总,我已经放出话去了。道上的人都在查,公安局那边也有人递了话,让家属去分局闹!”

“行了。”

马正贵走到电话机前面。手按在话筒上,停了两秒。

他知道周欣的脾气。但电话还是得打。

拨号出去之后。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周哥!是我。”

“你说。”周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干又硬。

“业务没法跑了,四台车全部被砸了,今天运输队停摆”

“调车。”周欣没等他说完。“从外地调。从临平调,从平安调,从省城调!什么办法都行啊!运输不能停。”

马正贵捏着话筒的手指发抖。

“市里一直在吹风,要扩大对外开放市场,允许外地企业和运输跟不上,砂石场还开不开?建筑队吃什么?我告诉你马正贵,前两天你已经掉了链子,如果再掉这个市场一放开,外地人杀进来,以后就没我们的饭吃了。”

“实在不行我去找徐炳坤”

“可以找。”周欣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态度更硬了:“不过我跟你说清楚,现在徐炳坤这帮人都贴着唐瑞林和易满达了,你指望的臧登峰,现在在市里是坐冷板凳的,别抱太大希望。”

电话挂断。

马正贵把话筒拍在机座上。站在电话前面,愣了几秒。

王秀兰从里屋走出来,马正贵叼住了烟,她划了根火柴,火苗凑上去烟头红了一下。

“贵哥,我跟你说过。”王秀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曹河县就是被姓李的搞成那样的,现在曹河砖窑总厂也不给我们赊账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马正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白了她一眼“少在这儿乌鸦嘴!早晚有办法的!

王秀兰道:“要是王铁军还活着这些事轮得到你操心这些?严振国这帮畜生,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死里弄,比我们还黑。”

马正贵把烟塞到了王秀兰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嘴。

王秀兰抽了一口之后就道:“贵哥,听我一句劝,曹河县刚开始也有人不信邪,非得跟县里碰。钟建什么下场?从被抓到枪毙,才一两个月,说枪毙就枪毙了。”

马正贵抽了口烟道:“我有分寸,他们查不到我头上。”

马正贵一抬眼看着黑汉道:“找几个,去,去吧原南的车也砸了,这个市场,要乱就乱,这个市场,就说靠拳头吃饭!”

而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市政府三楼会议室,唐瑞林亲自主持五月份重点工程项目调度会。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建设局、交通局、财政局、公安局、计委、经委、光明区、开发区,东投集团。每人面前一个白瓷茶杯,一本工作笔记。

前面几个单位汇报的时候,唐瑞林一直没怎么抬头。笔在纸上划着,偶尔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个圈,轮到光明区汇报完,他把笔搁下了。

笔搁在笔记本上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大家都看向了唐瑞林。

“同志们。问题短板不少啊。”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光明区区长令狐脸上停了两秒,又在东投集团老总赵东脸上停了两秒。

“整个建设市场,还是不够开放。市里反复讲过,要全面放开各级建筑市场和运输市场,只要有执照就可以干嘛。但到现在,光明区还是老牌子的几家企业在做。东投集团和区上的明光集团,还是那几支施工队在干。”

唐瑞林扭头看向旁边的易满达:“我再强调一点,没有规定说,光明区的工程只能光明区的人干。也没有规定说,只能国企干。民营企业要发展,要生存,政府就得给政策,给机会。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能春满园嘛。”

唐瑞林翻过一页。

“特别是运输市场,现在运输企业之间频繁内斗,相互砸车。管得很粗放,很混乱。”

他抬起头,找到我。

“公安机关要持续加大整治力度。朝阳同志你把刚才的事再谈一谈!大家都听一听!”

我把笔放下,坐直了:“市长,我补充汇报。市公安局和光明区公安分局经过连续工作,已经抓获了打砸货车的一名参与人。另外一名关键人员已锁定,正在布控,时刻准备抓捕。”

唐瑞林在本子上记了两个字。

“期限?”

“一周。破这个飞车党。”

唐瑞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合上本子。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宁海书记说过一句话在东原的市场上,只能有一套规矩,一个组织,什么飞车党?要连根拔起,这种严重破坏市场环境的,绝对不能轻饶!”

唐瑞林又看向易满达:“满达同志。建设市场放开的事,你牵头。放开不是说说而已。是要真放,光明区和东投集团,要带头,谁也不允许带头搞地方保护主义。”

易满达表态道:“市长,我们这边已经做了联系,已经邀请省里、县里的企业,尽快进入光明区的市场,关于招投标的方案,也在做了!”

唐瑞林指尖轻叩桌面两下:“好,大家抓好落实!”

散了会,走廊里,人三三两两往电梯口走。易满达又和唐瑞林在走廊里沟通了几句,人就去了小接待室。

小接待室里商晨光已经到了,看到易满达很热情的迎上来握手:“易市长,耽误您时间了!”

商晨光三十出头,白衬衫敞着领口,没打领带,桌子上放着文件包。

易满达握住他的手,握得很实!

“商总。海英说你是当兵出身,对吧?”

“唉,干了几年。”

“当过兵的耿直。”易满达在商晨光对面坐下。“我喜欢跟耿直的人谈事情,不绕弯子啊。”

商晨光稳稳当当坐回去,两人在周海英组织的饭局上见过两次,这次自然又熟络多了。一个多小时下来,从公司注册资金到股权结构,从项目分期到施工节点,一条一条往下过。商晨光说话不急不缓,数字张口就来,偶尔还往笔记本上记一笔。

他曾经是周海英的专职司机,现在在东原靠着周家的关系已经起家,父亲商衡华靠走私也攒了第一桶金,这次按周海英的意思,商晨光挑了头,拉着王曌和市里的几个大院子弟里的干部,又一起成立光曌建筑集团,就是给市上一个面子,重新挤进东原城建圈子。

说到最后,商晨光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靠前。

“易市长,股份的事,我跟周总汇报过。周总的意思是光曌是新成立的公司,万事开头难,离不开市委市政府支持。公司愿意拿出两成干股,由您来统筹安排。”

易满达已经和周海英约定好了这个事情,易满达靠在椅背上,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价格怎么算?”

“钱您不管,您只管分红就是了。”

易满达把杯子放下,没立刻说话。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商总”

“易市长”

两个人同时开口。商晨光谦让地往后靠了靠。

易满达笑了一下。

“你这人,做事有分寸。这个事儿,我回头跟唐市长汇报,咱们先把框架定下来,细节慢慢磨。”

“听易市长的。”

五点半商晨光人走了。易满达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关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是该换一块手表了。

他转身上了七楼唐瑞林的办公室。

唐瑞林正和省交通厅的王厅长打电话协调费用,唐瑞林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易满达,便朝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笑着在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厅长,东原的发展离不开您的支持啊,这样,明天我去拜访您,我这边啊,我这边就是副市长和局长,最多四个人!”

挂了电话之后,唐瑞林松了一下腰带:“谈得怎么样?”

“商晨光这人,少年稳重啊,比想象的稳。”易满达在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三十出头,不怯场,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不多。股份的事,两成干股,他们出钱,我们分红。”

易满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磕了两下。

“市长,这个股份”

唐瑞林坐进椅子里。他看着易满达,目光像是穿过了易满达,在看更远的东西。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易满达没接。

唐瑞林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放回两人中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我的那份,挂在许红菊名下。”

易满达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红菊?”

他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子。

“市长,许红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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