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干股暗托许红菊,暗访识破通行证(1 / 2)
易满达听到“许红菊”三个字时,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没听错。不是许红梅,是许红菊。
上周许红梅去市医院产检,挺着大肚子,身边陪的就是许红菊。
做完B超出来,许红梅额上沾着薄汗,许红菊扶着她在走廊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易满达到的时候,许红梅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喘气。许红菊站起身,两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易市长。”
易满达记得,这个许红菊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酒窝,说话时若隐若现。
易满达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容貌,许红梅也美,但那是带锋芒的、风尘里滚出来的风韵。
而许红菊不一样,素色连衣裙,头发用黑皮筋松松扎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中专校门走出来的学生,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怯意。
她说话时看着易满达的眼睛,不躲闪,也不逼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现在唐瑞林明明白白告诉他,那一成股份,挂在许红菊名下。
易满达在椅子上微挪身子,换了个二郎腿的姿势,面上半点异色没露。
唐瑞林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一支叼在嘴上,一支推到易满达面前。
“满达,红菊是红梅的妹妹。红梅是我在协政时的老部下,跟着我吃过不少苦。”唐瑞林划了根火柴,先要给易满达点上。
易满达赶忙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示意自己不需要。
唐瑞林不疾不徐的道:“红菊现在调去后勤科,档案关系还没理顺,长期下去啊是不利于她个人发展的,我的意见啊,是让这个同志啊去企业,工资高,也稳妥,没必要非得在反倒是给别人留下了把柄!”
易满达吐出一口烟,语气平稳:“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和海英通过电话了。”唐瑞林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海英的重心还是放在省城,东原这边的业务,主要交给小商打理。叫什么来者这个小伙子?”
“商晨光!”
易满达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这个同志懂规矩,当过兵,说话办事还是比较靠谱。”
“那就好。”唐瑞林把烟夹在指缝里,身子往后一靠,“参股的事,上面有规定,领导干部不能直接经商办企业。你我身份特殊,有些事情要走合规路径,主动规避嘛。”
他看了易满达一眼,话点到为止:“股份要找可靠的人代持,你那边也一样。”
易满达掏出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先写了两个字,又轻轻划掉。
“市长,您放心。我回头联系红菊同志,既然您相信她,我就相信她。”
唐瑞林如今在政府班子里,最信任的就是易满达了,易满达自然有这份默契,本就是意外之财,何必自己亲自下场。
唐瑞林很豁达的抬手道:“好,具体你去落实。”
易满达合上笔记本,目光看着唐瑞林。
“还有件事。”易满达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光曌建筑计划后天挂牌。商晨光想搞个剪彩仪式,龙投集团腾了一层办公楼当临时办公点。”
“嗯。”
“我想他们成立之后,先倾斜几个项目过去。市里对本土龙头企业,该支持还是要支持,他们想请您出席!”
唐瑞林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对具体业务没太多耐心,但涉及格局和脸面的事,从不含糊。
“具体业务我不插手,你来统筹。剪彩我就不参加了,新公司刚起步,动静不宜太大,你代表分管领导出席就行。”
他稍微一停顿,觉得还是应该给企业站台,就补充道:“光明区、工业开发区的同志要到,市里主要建筑企业、行业协会也都发邀请。一个好汉三个帮,既要讲竞争,也要讲共生。场面要热闹,更要体现原商包容共赢的底色嘛。”
易满达记笔记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您是说,打出‘原商’的旗号?”
“嗯。”
易满达眼睛亮了一瞬。
“市长,这个提法站位高啊。我到东原也有段时间了,说实话,本地商界地域观念太重,原南、原北各自抱团,互相设壁垒,内耗太大。您提出‘原商’这个概念,正好能把全市的企业拧成一股绳。”
“就是这个意思,政研室要写文章出来,搞几篇社论,这个你抓一下。”唐瑞林看着易满达,“下班前你把这块的思路捋出来,开业致辞里把这个理念融进去。另外,”
唐瑞林浅笑道:“必要的话,让市委办、市政府办各出一封贺信,就当我和宁海书记到场了。”
易满达在本子上重重记下这一条,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第二天是五月二十四号,龙投集团的一把手周海英专程从省城赶回东原,黑色皇冠轿车停在温泉酒店办公楼楼下。
商晨光和王曌已经在办公室等他。桌面上摊着股东名册,九个名字后面标着出资额和占股比例。
周海英到了办公室,很从容的坐在了老板椅上,从第一行慢慢往下看。
手指停在了第六行。
许红菊,两成?
周海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眼镜往下推了推,从镜框上方看向商晨光:“晨光,九个股东里,有人占两成?之前不是说好,单家最高一成吗?”
商晨光和王曌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走到周海英身旁。
周海英稳稳坐在办公桌后,身后是一幅装裱精致的宋代书法,纸面泛着旧黄。这些年他收了不少古董字画,省城和东原的办公室都摆着。有人说他显摆,周海英从不解释,生意人到了一定份上,摆什么、不摆什么,本身就是信号。
他摘下腕上的佛珠手串,两颗两颗地捻着。
“这个人什么来头?”
商晨光弯下腰,也是一脸的不解:“周总,这位是许红菊,身份不一般啊。”
周海英仰起头,挑了挑眉。
王曌往前凑了半步:“今天股东会我见着人了,不到三十岁,看着很文静,不像是做生意的。”
周海英把手串放在桌上,佛珠滚了半圈,停在笔记本旁边。
他在脑子里把东原有头有脸的家族过了一遍,又把在职的厅级干部捋了一遍,没有一户姓许的能撑得起两成股份。
“东原没这号人家。”周海英语气很笃定。
商晨光再往前探了探身,带着神秘的语气道:“周总,她是易市长亲自打招呼的人。唐市长那一份,也挂在她名下。算下来,她一个人代表市里占了两成。”
周海英捻佛珠的手停在了半空。
唐瑞林和易满达,两个市领导的权益,全放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名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替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
“这么说,她这两成,是干股?”
周海英又扫了一眼名册,拿起笔,在“许红菊”三个字旁边画了个淡圈。
“晨光、王曌,这次公司盘子不小。市里占两成,其他方方面再占四成,剩下四成都是你们真金白银投进去的。以后建筑行业是风口,蛋糕大得很啊。”
他把笔放下,带着一丝忧虑:“这么年轻的女同志,驾驭不了这么大的盘子。”
“周总您放心。”商晨光站直身子,“制度上我们设计过了,股东只分红,不参与经营。决策权牢牢握在我们手里。”
周海英商海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很多事情哪是制度能框住的。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别人一句话,公司的印章你就必须拱手相让。他太清楚,那张薄薄的股东协议,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还不如卫生纸。
商晨光又道:“周总,这个平台全靠您的面子才搭起来。明天开业,市里四套班子都有人到场。您看,要不也给您留一成干股?”
周海英已经下定决心不回东原,富贵不还乡,这个道理周海英清楚,这也是自己给机会让王曌和商晨光两人单飞,就摆了摆手,态度很坚决。
“这事我跟唐市长汇报过了。龙投的重心已经转到省城,两头铺摊子,管理跟不上。晨光,王曌,我把平台搭起来,以后就是你们自己闯。龙投和光曌,没有隶属关系,经济上也干干净净。”
他把股东名册合上,推回商晨光面前:“合同再捋一遍,别出纰漏。明天是大日子。”
五月二十五日,东原温泉酒店门口摆了八个红色拱门,从大堂一直排到马路边。每个拱门上都挂着横幅,“热烈祝贺光曌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成立”。
除了拱门之外,巨大的氢气球拽着贺幅飘在半空,上面落着市四大班子和十几家单位的名字。
三架动力滑翔伞在酒店上空盘旋,伞翼上印着同样的广告语,两三百米的高空,半个东原城都能看见。
十点钟整,锣鼓齐鸣,鞭炮炸响。硫磺味混着碎纸屑在风里飘散。商晨光一身笔挺西装,短发梳得整齐,站在麦克风前:“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光曌建筑集团今天正式成立了……”
台下一百多张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
第一排坐着周朝政、易满达、常云超、令狐、赵东、周欣、王满江一众干部和行业里的头头脑脑。后面是建委、交通局、建筑协会、砂石协会、曹河砖窑总厂、省市设计院的人也是掌声雷动,送来的花篮从大堂门口往两边排出去,占了半条走廊。
易满达代表市政府致辞。他整了整领带,走到麦克风前。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光曌建筑集团的成立,是东原建筑业发展的一件大事,也是落实唐瑞林市长‘原商’发展理念的一次重要实践,”
他把“原商”两个字咬得很重。
台下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
周海英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他一只手捻着佛珠,目光没落在易满达身上,而是越过易满达,落在最右侧的席位上。
许红菊坐在那里。浅蓝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股东”胸花,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安安静静搭在膝盖上。
周海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收了回来。
这个人,不简单。
午宴设在酒店一楼宴会厅,十二桌,每桌十六个菜。股东陪着市里几位领导单独坐了一桌。商晨光主陪,王曌副陪。
其他股东都是熟面孔,大院子弟、本地商人、周海英从省城带过来的几个朋友。大家推杯换盏,说话随意。只有许红菊格格不入,她不喝酒,面前的杯子里倒的是清茶。
易满达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特意绕到她身边,拍了拍许红菊座椅的靠背道:“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一手端杯,一手虚引向许红菊,“这位是许红菊同志,之前在曹河棉纺厂工作,现在在市委办后勤科。红菊同志一直关心地方建设,这次也加入了光曌建筑的大家庭,和我们一起支持东原发展。”
桌上的人看市长站台,就纷纷举杯。
许红菊站起身,端着茶杯,酒窝浅浅露出来:“谢谢易市长,也请各位前辈多关照。”
声音很温婉,满桌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海英坐在斜对面,把佛珠换到左手。他看着易满达,一个副市长,端着酒杯站在年轻女人身边,语气里的分寸感藏得很深。
商晨光跟了周海英多年,不用开口,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趁着敬酒的间隙,他凑到周海英耳边:“周总,要不要我去摸摸底?”
周海英把佛珠收进兜里,声音很淡:“算了,配合好工作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商晨光点点头,退了回去。
周海英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市公安局副局长刘洪峰代表市局也出席了开业典礼,光明分局韩建立也到了场。
下午两点半,结束了饭局,韩建立一进我办公室,就把警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搁。
“李书记,现在企业开张,都爱请公安去站台。”
他很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今天阵仗不小,八个拱门,天上飞着滑翔伞,我老远都能看见,市区两级不少单位都到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云飞书记去了没有?”
“没去。令狐区长去了,满达市长和云超市长去了,协政朝政主席也露了面。省里不少建筑单位都送了花篮。”韩建立坐下仰头灌了半杯水,放下杯子道,“这家企业起点高,来头不小。”
“支持企业发展是分内的事。”我在他对面坐下,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谈案子。孙帅找到了吗?”
韩建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掏出烟,叼在嘴上点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