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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干股暗托许红菊,暗访识破通行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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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藏起来了,这家伙警惕性高,应该是听到了风声。”

“能藏到哪儿去?”

“还没完全锁定。”韩建立把烟拿下来,“不过我们已经盯住他对象了,人民医院的护士。前期做了些工作,只要他敢露面,就能按住。”

我摇了摇头:“不能被动等。主动捋他的社会关系,排查他可能落脚的地方,找他的软肋。”

“您放心。”韩建立说,“我安排了两组人,一组盯他家,一组盯他女朋友。二十四小时轮班,露头就抓。”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局长,这个案子市领导盯得紧。前天我在唐市长面前表了态,一周破案。算上今天,你还有三天。”

韩建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李书记,您放心。线索有眉目,只是没办成之前,我不爱说大话。既然市里要求这么高,我加派人手,三天之内,一定拿下。”

我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还有件事啊,有企业家反映,路面执法不公平。同一条路、同一个检查点,有的车必查,有的车直接过。载重都差不多,待遇却不一样。”

韩建立皱起眉:“您是说,有关系的企业就不查,外地车、没关系的就往死里罚?”

“就是这个意思。”

我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几个路口和大致的时间段。

“我是问了几家企业啊,外地车基本都被查,只有千里马和光明区少数几家企业的车畅通无阻。一次罚款几百块,跑一趟货才挣多少钱?这么搞,等于给企业设卡。”

韩建立接过纸扫了两眼:“按说光看车牌,分不出哪家公司的车。”

“所以得去看看。”我抬腕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这个点正好是查车高峰,天不热,视线也好。”

韩建立抬起头:“李书记,您要亲自去暗访?”

我从衣架上取下手包:“群众利益无小事啊,真要是队伍里出了问题,就是败坏队伍的名声。”

我没让谢白山开桑塔纳。那车已经换上了市局小号牌,路上的交警、路政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白山从后勤调了辆红色昌河面包车,车身没任何标识,挂的是普通民用牌照。

刘建国坐上了副驾驶,我和韩建立坐在中间一排。

面包车出了市区往东,过工业开发区,拐上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路两边种着白杨树,杨絮飘得满天飞,车窗上沾了一层白毛。

离检查点还有五十米,谢白山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熄了火。

从这里望过去,检查点的情况一目了然。

三辆车停在路边,两辆警车,一辆路政的白色面包车。十几个人穿着制服,前面有人手里像模像样的拿着红白指挥棒。路边立着块铁皮牌子,写着“执勤检查点”。

远处扬起一阵灰,一辆墨绿色解放大货车轰隆隆开过来。

这车经过检查点时,速度半点没减,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径直扬长而去。

执勤的人连头都没抬。

车厢侧面喷着三个白字“千里马”

,但是从正面看,实在是看不出是哪家的车。

韩建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一辆货车开过来,天蓝色东风,车厢上没喷字。司机减了速,摇下车窗跟路边穿制服的人笑着招呼了下,对方也挥了挥手,车就走了。

刘建国从副驾回过头:“李书记,韩局,第二辆也没查。看着不像是千里马的!”

“拉的是煤。”韩建立盯着车斗,“不是建材。”

煤灰从车厢缝隙漏出来,在车后拖了一道黑尾。

第三辆,还是千里马的车,照过不误。

等到第四辆,场面完全不一样了。

老远路边的人就开始招手,不是摆手放行,是举着指挥棒示意靠边,红光一闪一闪的。

货车慢慢停在路边。

车厢侧面喷着四个大字,“大江运业”。

司机跳下车,穿制服的人迎上去,两人站在车头前说了几句。司机很熟练的掏出个证件递过去,对方接过来捏了捏厚度,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两笔。

司机爬回驾驶室,发动车子走了。

刘建国拍了照片,又补拍了那人把钱揣进兜里的过程。

“交罚款了,但是没开票。”谢白山趴在方向盘上,“看样子司机很熟练,是家常便饭。”

刘建国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车头真看不出区别,牌照也没什么特殊的。”

四人在路边观察了四十分钟,前前后后过了近二十辆货车。

结果毫无例外。

千里马的车,不查。

原南建筑的车,查。

大江运业的车,查。

平安县联合运业的车,查。

查到就交钱,司机们也不闹,像是早就默认了规矩。掏钱、走人,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韩建立把烟头从窗缝弹出去,脸色铁青:“李书记,里面确实是我们分局的人。但我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分辨的?光看车牌、颜色、车头,绝对分不出来!”

谢白山道:“检查点往东不到一公里,路边有几家路边店,专做大车司机的生意,是不是去问一问?”

谢白山一说,几人都感觉肚子再叫了,没有多说,谢白山一脚油门,汽车从前方调头,路过检查点,几个干部并没有多看一眼。

谢白山看前面的饭店招牌不小,就熟门熟路地把车拐进路边一家叫“顺路饭店”的院子。

院子挺大,没围墙,地上铺着碎石子,已经停了十七八辆大货车,颇为壮观。再远一点还有“喜来顺”“老味道”,招牌都竖得老高,有的还写着“免费提供热水”。

谢白山把面包车停在一辆拉煤的解放车旁边,四人下车,店里人声鼎沸,十张桌子坐了七八桌。

炒菜的油烟混着柴油味从厨房窗口飘出来。

刘建国去点了菜,一份大锅炖鸡,三个小炒,饭菜端上来,我们边吃边听隔壁桌聊天。

隔壁桌坐了四个人,聊得都是运输的事,桌上摆着辣椒炒猪头肉、大炒肥肠、羊血炖豆腐,分量足得吓人。

啤酒瓶摆了一排,空了三个。

“现在活不好干啊。”一个光头拍着桌子,“连千里马的人都挨砸了,以前谁敢动马老板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呗。”旁边一个人夹了块肥肠,嚼得吧唧响,“换了新市长,马老板说话没以前管用了。连区委书记都换了,说周老板呢说话都不好使了,何况他一个搞运输的。”

“我说你们小点声!”

“怕啥?又没瞎说,老孙被打的眼都瞎了一只,他老马管都不管,还让兄弟们出钱,钱是不多,但是没这个道理嘛!”

我给了谢白山一个眼神。

谢白山开了多年的车,最懂怎么跟大车司机打交道。他站起身,揣着两瓶啤酒和一包玉溪,走到隔壁桌。

“几位老哥,我是外地跑运输的,想从光明区过,看前面查车查得挺严啊,”他把烟往桌上一放。

几个司机看了眼烟。

胖子咧嘴道:“档次不低啊!”胖子笑着接过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斜眼问道:“你是那个县的?”

谢白山态度谦和,递上烟时顺手帮旁边的两人点上火:“东宁的,在临平想拉煤,说咱们这边罚款重!”

胖子吐了口烟圈,眼神在谢白山脸上转了两圈,态度松了些。跑车的人之间有种天然的亲近,都是轮方向盘讨生活的,虽然挣钱,但风吹日晒的都不容易。

光膀子的胖子,一把将汗衫搭在肩膀上,一边抖衣领扇风一边说:“兄弟,外地车想从光明区过,留下买路钱是规矩。不止光明区,其实你在东原,走到哪儿都一样。”

“这我们懂。”谢白山把啤酒启开,给胖子满上,“就是想少花点冤枉钱,少走弯路,请老哥指点指点。”

胖子灌了口啤酒:“别说你们外地车,就是我们本地车,不打点到位,该罚照样罚。”

谢白山顺势问:“我刚才看前面检查点,有几辆车直接就过去了,瞅半天也没看出跟我们的车有啥不一样?”

旁边一个瘦子咳嗽一声,盯着谢白山看了几秒:“兄弟,你车多不多?”

“多,十多辆,只有从光明区过最近,别的地方绕路。老哥,我看你们几个的车,就没被罚嘛!”

瘦子又打量了他两眼。谢白山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晒得黝黑发亮,那是常年开车晒出来的颜色。

瘦子放下了戒心。

“你仔细看看我们的车,跟别的车有啥不一样。”

谢白山起身走到院子门口,顺着瘦高个指的车看了看,又围着旁边那辆解放车转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真没看出来。”

胖子几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挺着肚子走到自己车跟前,拍了拍挡风玻璃右下角。

“你往这儿看。”

谢白山凑过去。

挡风玻璃的右下角,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红色牌子,上面印着一行白字:“东原市光明运输协会!”

不熟悉的人,是很难第一时间看到这块牌子,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这块品牌子。

胖子拽着啤酒瓶又灌了两口,嘴角淌下一道啤酒沫,他用胳膊一抹。

“在东原光明区,有这块牌子没车牌算个屁?”

他把空酒瓶往车头上一顿,发出闷响。

“兄弟,你说,这牌子,值多少钱?”

谢白山摇了摇头,最后伸出一个巴掌道:“一百?”

这胖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伸出五根手指在谢白山眼前晃了晃:“五百,管你一年,牌子颜色,一年一换!办了管跑!”

谢白山看了一眼韩建立,又试着道:“这,这牌子合算啊,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办?”

这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想知道?这个只有光明区的交警队好区交通局才能办,还得有熟人担保,算了,外地人办不下来!”

谢白山赶忙又掏出一盒烟塞给胖子道:“大哥,我们车多,想办,您给指条路!”

这胖子将烟揣进兜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你带着车本和身份证,跟着我去千里马车队找张队长,他亲自给你盖章!”

谢白山又不解道:“怎么,不找交通局公安局?”

这胖子道:“唉,人家怎么会和我们家见面!”

我看着韩建立,无奈叹了口气。

韩建立马上表态:“李局长,您放心,这些事我全记下了,马上就办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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