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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晓阳四层拆局点关窍,秦川连环设伏擒孙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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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

韩建立看着谢白山和几个人讨论着这道路运输协会的牌子的事,也是觉得难以置信,就道:“李书记,我在光明区干了几年,也是头一回知道一个车队就能发通行证。牌子一贴,畅通无阻;没牌子的,往死里查。”

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钱进了个人腰包,违法披上合法的皮。有牌子的横着走,没牌子的剥层皮,这比明抢还阴。”

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上的旧烟疤。

“韩局长,先不急。”我把烟盒推到他面前,“明天让谢白山照那胖师傅说的,去千里马车队找张队长,先把证办了。咱看看这证到底是什么门路,也摸摸这个张队长的底。”

韩建立把烟夹在指缝里:“李书记,光明分局出这种事,我有责任。”

“你上任才多久。”我摇了摇头,“旧账不翻,只解决眼下的问题,这个牌子从发到查,整条链条得慢慢查清楚。”

我继续道:“建国,重案支队的文件下来了是吧?”

刘建国凑近我道:“已经下来了,今天中午到的!”

我对着韩建立嘱咐道:“成立大会还没开,但文件到手,你们可以先搭班子干活。涉及纪检的线索,等摸扎实了再移交。”

韩建立把烟叼进嘴里,划火柴的手很稳:“李书记您放心,千里马这案子,就算重案支队的头一炮。”

他吸了一口烟,苦笑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丁刚当副局长那会留下的烂摊子,尚武局长也大刀阔斧的整过,队伍比以前干净多了,但根子上的问题,不是一两天能清完的。我们光明区分局的绝大多数同志是好的,就怕几粒老鼠屎。”

这话实在。李叔在公安系统这几年,提了待遇也处理了人,但这两年经济的变化太快了,胆子稍微大一些,都当了老板挣了钱,这种快钱本身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安机关本身就是手里握着执法权的刀,稍一偏斜就能切出利益。这种诱惑对穷了大半辈子的干部们来讲,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看着谢白山和几个师傅已经走了进来,我站起身,把手包递给了刘建国:“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谢白山跟着那胖师傅去千里马。”

谢白山开车送韩建立回去。面包车在夜色里拐进公安家属院,车灯扫过一排梧桐树。韩建立摆了摆手。

到家快八点。推开门,客厅灯亮着,晓阳刚洗完澡,头发湿乎乎的,用毛巾裹在头顶。

“吃了没?”

“吃了。”

晓阳在身上抹了一层润肤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今天文静在县里不回来,陪我下楼走两步。”

我心里暗道:“文静在不叫我,文静不在倒是叫我了!倒是曹河县的很多工作,都已经交到了文静手上,文静现在颇有党政一把抓的味道。”

五月的晚风不凉不热,吹在身上很舒服。家属院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树影在地上晃得细碎。晓阳换了件白短袖,把毛巾扯下来搭在肩上,半干的头发贴在身上,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让人心神微荡。

我把下午暗访的事跟她说了。

晓阳听完,背着手往前走,脚步轻快:“朝阳,这事别说你头疼,换李叔当公安局长,也头疼,我都给李叔反映过几次,李叔安排查了几次,查一查,好一些,放一放,就恢复如常了。”

“怎么说?这个事情不难办吧?”

“我问你,行业协会能不能发会员牌?”

我想了想:“没明文禁止吧。”

“对啊。既然没说不能发,企业牵头的协会发牌子,就挑不出错。驾驶员把牌子贴挡风玻璃上,违规吗?”

“也没规定不能贴。”

晓阳转过身,倒退着走,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第三,入协会要交会费,这是合法收入。协会会长大多是退下来的老领导、老局长,人脉广,大家干企业的,愿意交这个钱。”

她又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你去翻公路执法规范,写的是抽查,不是逢车必查。既然是抽查,现场执法的人就有权决定查谁不查谁。你拿这个说事?人家一句‘正常抽查’,程序上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停住了脚步。

晓阳倒退着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原地转了个圈。路灯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眼神亮得像年轻时一样,。

“你怎么对这块门儿清?”

“忘了?当初咱们搞联合运输公司的时候,手续全是我跑的。”她把毛巾从左肩换到右肩,“三教九流,不是换一个局长就能改变的事情,你这个局长,要接受这些都是事实。这些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说利益嘛!”

我摇了摇头:“照你这么拆,这案子还真不好下手。”

晓阳走回来,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三傻子,咱们把自己当人,也不能把别人当傻子,人家敢这么干,早就把风险点算透了。协会发牌没问题,执法抽查没问题,会费收取没问题,你拿什么定性?”

我跟上去:“那依你说怎么办?”

“李叔在公安局那么多年,也不是一上来就猛砍猛杀的。慢慢纠偏,风气总比丁刚那时候强。以前是明着吃拿卡要,现在至少还披层协会的皮,这就算进步了。你唯一能人赃并获的,就是抓着办牌的人给执法的人送钱,但是这个基本上不可能。”

她边说边舒展胳膊,活动着肩膀。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透。”晓阳转过身,背着手看着我,“你是一把手,不是冲锋的侦查员。证据让底下人找,你只管摆好自己的棋。”

我在心里把这话嚼了两遍。

确实。韩建立有冲劲有章法,先让谢白山把牌子办下来,摸摸千里马的底。真要动它,不是靠我亲自抓证据,棋局铺开了,自然有人落子。

我说道:“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办的,至于怎么个办,不重要,就算是办的一塌糊涂,我们下来慢慢修正嘛!”

第二天是五月二十六号。

韩建立刚进办公室,把椅子往后一拉,秦川就推门闯了进来,看到是秦川,韩建立就想给些压力,但是秦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韩局,有动静!”

韩建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什么动静?”

“盯孙帅女朋友的组传了消息。那女护士平时从来不请假,今天一大早突然请了假。我们估摸着她是去见孙帅。”

秦川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上面画着几条路线:“我打算带人跟着,看她往哪去。孙帅大概率就藏在落脚点。”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帮飞车党他太熟了。没钱了就抢,抢完挥霍,花光了再作案,跟蝗虫似的。以前严打一阵松一阵,抓了罚,罚了放,以罚养案,永远断不了根。但这帮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只敢在本地,都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土耗子,离了这片地界就活不了。

“这小子待不住啊。”韩建立站起身走到窗边,“飞贼总得飞出来觅食。赵四确实是一个小毛贼,抓住这个孙帅,估计能吐不少东西,拿下孙帅,说不定就能扯出后面的大鱼。”

他看了看表:“盯梢我就不去了,注意安全,务必把人带回来。”

秦川咧嘴一笑:“韩局放心,盯个人还用您亲自出马?”

秦川手底下带了老梁,加上侦查组一共四组人。两辆面包车机动,两辆摩托车贴梢,对讲机里很快传回了点位。

马香云骑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先去了百货大楼。逛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拎着两个塑料袋,侦查员看清楚了,是买了一瓶白酒,几瓶啤酒。

三个侦查员不时交换了位置,不远不近吊在后面。

十点钟,马香云又去了理发店,洗头吹头,出来时头发烫成了波浪卷,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着,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骑上车,就开始往城南去。

城南是老国企片区,家属院挨着家属院,厂房连着厂房,烟囱比树多。拉煤的货车一过,漫天都是扬尘。

几组人轮番换岗,始终保持在马香云前后两百米范围内。这女人骑得不紧不慢,偶尔还侧头看看路边的不知名的野花,半点警觉都没有。

约莫半小时后,马香云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麦田,五月底的麦子开始泛黄,麦穗沉得往下垂。远处是个零散的村子,十几户人家,屋顶上架着电视天线。

秦川坐在面包车副驾,点了根烟,手里转着橡胶警棍。后排的人已经开始检查手铐和手枪。

自行车在一座独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青砖墙,铁皮门,挨着农田,左右没邻居,最近的房子也在五十米开外。

马香云下了车,拿钥匙开了门,进去后铁门从里面哐当一声闩上了。

秦川皱了皱眉,四处张望了一下:“这地方选得好,靠庄稼地,跑起来倒是方便。”

后排一个侦查员探着头看:“秦队,她买酒买菜的,里面肯定有男人。正常走亲戚,大白天闩什么门。”

“基本能确定,孙帅在里面。”

秦川拿起对讲机:“墙根,里面有动静没?”

贴在墙根的侦查员压着嗓子回话:“秦队,正房门关了,听不太清……估计在亲热。”

“亲热”两个字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车上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憋着笑。

处对象的年轻人,大半天没见,见面头一件事,不用想也知道。

秦川看了看表,人进去快一刻钟了。

“正是防备最松的时候。”他又问,“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两个侦查员垫了几块砖,扒着墙头扫了一眼。回字形小院,三面有房,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间。地上散着落叶、空啤酒瓶,墙角晾着两件干衣服,看样子住了有几天。

“应该没别人,就他俩。”

秦川把对讲机往座椅上一搁:“行,动手。”

他推开车门,鞋底陷进浮土里半寸。十几个人悄无声息从两辆面包车上下来,抄警械的抄警械,拔枪的拔枪,捡砖头的捡砖头。

两个年轻同志打头阵,一个蹲下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另一个后退两步助跑,一脚踩在同伴手心里,底下人往上一送,翻墙的人借力扒住墙头,翻身稳稳落在院里。

门闩从里面拨开,铁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持枪的两人一左一右摸到正房门口,枪口分别对着门和窗。其余人贴着墙散开,脚步压得极轻,鞋底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人在窗边听了听。里面传出动静,男的喘着粗气,女的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碰了碰秦川的胳膊,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再听会儿。

秦川照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抬了抬下巴:“听个屁”,给了对面胖同事一个眼神,示意踹门。

门是老式木门,门闩是根钢管,两头卡在门框凹槽里。这种门的弱点不在锁,在门框,年头久了,木头早就朽了。

队里专门有个踹门的大个子,一米八五,快两百斤,平时不显山露水,破门的时候绝对是主力。他弯腰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两下脚踝,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一脚踹上去。

门框咔嚓一声裂开,门闩从凹槽里弹出来,钢管砸在地上当啷脆响。木屑飞起来,灰尘在阳光里打着转。

十几个人蜂拥而入。持枪的冲在最前面,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进了卧室。

床上一男一女。

男的整个人僵住了,光着上身,两手撑在床板上,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喉咙里滚出半句话。女的尖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梁上去薅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拧,人就结结实实按在了床沿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扣得很紧,勒进肉里。

“别动!光明区公安局!叫什么名字?”

男人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发飘:“黄……黄大成。”

秦川愣住了。

他把女人的脸扳过来,没错,是马香云。照片他看了不下十遍,绝对错不了。

马香云把脸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秦川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孙帅的女朋友吗?”

马香云没吭声。

旁边老梁凑过来低声提醒:“秦队,黄大成,赵四供过这人。上次粮站偷麦子,就是他俩一起干的。”

秦川想起来了。赵四交代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说两人穷得揭不开锅,半夜摸去粮站,扛了两包麦子,翻墙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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