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晓阳提三步走方案,宁海说记一等功表彰(1 / 2)
周宁海书记带着笑意,抱怨了一下我们共同的老领导,市委原书记,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于伟正。
于伟正在离开东原调任省检察院检察长后,在东原留下的口碑一直不错,当年走的时候是一再征求我的意见,希望我能够随他一同去省检察院任职,继续在他手下干。
当时,考虑到曹河的事情还有不少正处于攻坚期,就选择了继续留在东原,没想到于伟正书记倒是还一直想着我。
不过这倒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于伟正书记和俞泰民书记,关系应当是不错的,不然伟正书记也不可能在泰民书记面前提想让我去反贪局。
周宁海书记有早上早起锻炼的习惯,就继续沿着花园散步,我和晓阳一左一右,陪着周宁海散步,边走边聊。
话题从于伟正书记的旧事,渐渐转到了东原当前的工作上。
周宁海书记决心很大,务必要将东原的高速公路纳入全省的交通规划大盘之中,打通东原对外联通的大动脉。
三人散着步,等着王瑞凤的时间,不知不觉转了十分多分钟,小花园的一半也没有走完。
说是小花园,其实不小。
一条青石板甬道从花园入口一路蜿蜒向深处,石板缝里长着冬天没枯透的草,甬道两边是两排侧柏,修剪得齐整,深绿色,落了一层薄霜,脚边蹭过去,裤腿上沾一片白。
行至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小池。池水微澜,倒映着天光云影,为这清冷的晨景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池子不大,冰底下还看得见水在流,这是江州城的脾气,到了三九天,别的河都冻实了,这里的水照样冒热气。
水面上一层薄雾,被晨风一吹,贴着水面走。
池子边有七七八八几棵垂柳,叶子早掉光了,柳条儿细长,垂在冰面上,风一吹,柳条扫着水面。
池子北面是一道矮墙,矮墙上爬着爬山虎,叶子枯了,藤条黑褐褐地缠在墙上。
矮墙后面就是东岳山的山脚,几棵马尾松从石头缝里长出来,坡上还有残霜,阴面没化,阳面已经化成了黑泥。
再往前走,甬道两边是修剪过的冬青,一垄一垄的,青石板冬青两边,是几块花池,冬天什么都没有,土翻过了,黑乎乎的,等着开春下种。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空气里是凉水和松柏混在一起的味道,冷,但是干净。远处有几只麻雀,在侧柏枝上蹦,蹦一下,枝上的霜就掉下来一小片。
直到八点半的时候,王瑞凤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她在办公室等我们。周宁海停下脚步,看了看表,带着我和晓阳往停车场走去。
宁海书记今天是把秘书和司机都安排给了李叔,本来今天宁海书记要参加招待会,只是相对于招待会,宁海书记显然更看重这次关于高速公路规划的当面沟通,如果这次不能纳入九五规划,等到下一个五年规划那可就又要再等上五年,如果在加上立项审批、拆迁征地补偿、建设周期等后续环节,这条高速公路通车之日,恐怕就要遥遥无期,就算是纳入了九五规划,能够在十年内通车,也就是在2005年通车,都是乐观估计了。
我上前一步给周宁海书记拉开了车门,周书记直接坐进后座,晓阳随即关上车门。
我到了驾驶位,发动了车子,朝着省高速公司的临时办公点驶去,车窗外的街景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之中。
晓阳坐在副驾驶,抓着扶手,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然后又扭头看向了周宁海,似乎是什么话憋着不说不快:“书记,我冒昧的问一下啊,您不能生气!”
周宁海书记坐在车里,倒是很洒脱的笑了笑,摆摆手示意晓阳尽管问。
晓阳侧身道:“书记,按说啊,您下一步提升了副省级,肯定是要去省里任职的,我估摸着,这条高速就算是纳入了规划,等到真要修起来,那工期怎么也得往后拖个三五年吧?到时候您可都高升正部级了!”
我从后视镜里,瞥见周宁海书记正含笑望着晓阳,那眼神里透着股过来人的通透与豁达。
但是这个问题,晓阳是设了前提的,那就是宁海书记是要提副省级的,我心里暗道,不知道宁海书记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宁海书记没有回避,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车河,车窗外面,多数还是公交车和面包车,中间夹杂着各种类型的货车,没有什么秩序,大车小车挤在一块儿,喇叭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粗粝的烟火气。
宁海书记收回目光开始回答这个问题:“这次,泰民书记是给我透了底的,下一步会考虑我的使用问题,但具体去向,还早,还早的很那!但是瑞凤给我交了底,他们测算过,十年之内,是不可能修东原的高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必须让省里考虑到咱们的困难,想方设法协调啊!”
晓阳侧身看着周宁海,周宁海平日里在东原,那可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只有接触到周宁海书记这副如履薄冰、殚精竭虑的模样,才能清楚,其实官当的越大,无奈越多。
别人为什么要考虑我们的困难,谁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换位思考那是一种奢望。毕竟资源就摆在那里,僧多粥少是常态,若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紧迫理由,仅凭感情牌恐怕难以打动省里。
晓阳说:“瑞凤市长的风格,我还是很了解的,她肯定也想着修,但是肯定是客观原因不允许,咱们要汇报,自己要有成熟的想法!”
周宁海书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晓阳,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把市里的态度转化为省里的决心啊。一公里两千万的投入,一百公里就是二十个亿!在具体的路线上,交通局提了七八种方案,都因为协调难度太大,前期投入太高,省里现在盘子就这么大,很难拿出20个亿来修200多公里!”
周宁海表情犯难,我透过后视镜,看着周宁海眉头紧锁的样子,看来这次去书记是没把握的。这不是靠感情能解决的问题,省里也是十个指头弹钢琴,各有各的难处,不可能面面俱到,发展也是要有先后顺序。
周宁海书记沉声道:“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啊,等靠要是等不来的,必须主动出击,具体怎么办,只有见招拆招了!”
晓阳将目光对准了我,那个表情里显然是对见招拆招的方案不抱希望。
晓阳眼波流转,应该是有了想法,就侧身对周宁海道:“宁海书记,我提一个不成熟的思考啊,为什么要想着一次性修完那?国家搞建设都分三步走,我们完全也可以分三步走啊,分段实施、滚动推进,先修一段嘛……”
晓阳这个思路,马上让我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在常规的思维里,大家往往被“一次性建成”的惯性思维束缚,修路嘛肯定是要打通嘛。
晓阳继续解释着自己分段实施的策略:“但是如果分段实施,反而能降低一次性投入压力,用局部通车的实效去争取省里的后续支持。
周宁海书记显然是来了兴致身子猛地前倾,双手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连声反问道:“分段实施、滚动推进?怎么搞,说说!”
“先修一段嘛,对、先修一段,其他兄弟地市不好协调,我们就不协调,先把咱们市里内部的修通,咱们修通了市里的,就有了先发优势,再逼着省里把剩下的配套资金和后续路段一并批下来!用既成事实倒逼规划落地。”
周宁海听完之后,一言不发。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我一边看路,一边看着宁海书记的表情,试图从这张阴郁的脸上读出几分破题的信号。
周宁海沉默了许久,几根手指无意识的来回绞动。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晓阳,朗声笑道:“好好好、一有点醒了梦中人啊,分段实施、滚动推进,用局部通车的实效去争取省里的后续支持,晓阳,你这个思路,真是切中要害,既符合客观实际,又极具操作性!你这个同志,真是女中诸葛啊……”
晓阳被夸的也是心花怒放,笑意在脸上漾开,她还是推辞道“书记过奖了,我这也是受您的启发,您刚才说的见招拆招的思路,让我一下子打开了局面,都是不成熟的想法!”
周宁海朗声道:“成熟、非常成熟,晓阳啊,此事要是成了,我给你记一等功!”
晓阳倒是也开怀大笑,难掩脸上的得意与兴奋,她微微侧过身去,借着整理发梢的动作:“书记,您应该记一等功才对!您都要升官了,还舟车劳顿、亲力亲为地跑项目,我和朝阳都是干些体力活,真正拿主意、扛担子的是您。只要方向对了,我们跑断腿也心甘情愿。”周宁海听罢,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欣慰与豪迈:“好啊,好啊……”
汽车上了主干道之后,反而是不好走了,道路被从中间挖来了,如同是被从中间掰开的海苔,坑洼处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水,车轮碾过溅起泥点,颠得人心头发紧。
街道两旁的行人,走着路都是垫着脚,不少人还提着裤腿,各个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既害怕踩到了水坑里,也担心被汽车溅起来的泥水,嘴里不免咒骂几句当官的。
隔着车都能听到:“好好的路,挖了修,修了又挖,折腾来折腾去,真是钱烧的!”周宁海书记也伸手敲了敲车窗道:“你们两个看到没有啊,这就是典型的缺少规划、缺乏统筹的短视行为,路修了挖、挖了修,折腾的是群众,我看这条路,修了不过两三年,这还是省城的家底比较厚啊。换做是东原,可不敢这么折腾!”
到了省高速公司办公地点时,已经是接近九点。
好在听着晓阳对宁海书记无微不至的夸赞,别说宁海书记,我一个开车的马夫,都觉得宁海书记确实是一个有魄力、有担当,真正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好领导。
省高速公司的新办公楼还在建。现在他们的办公地点在交通厅下属的勘察设计院楼里。
这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八十年代盖的,虽然是过了有十年的时间,但这栋楼的造型和用料都依然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厚重与扎实,红砖墙体敦实沉稳,水泥浇筑的窗框宽厚结实。
车到办公楼门口,晓阳快人一步下了车,为宁海书记打开了车门。
王瑞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头发比在东原的时候,更加大胆,烫了个大波浪,穿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看见周宁海,快步迎上来。
宁海书记。
瑞凤同志。
两个人握了手。
王瑞凤曾经是东原市长。那个时候,周宁海是市委副书记,晓阳是她的秘书。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没有过多的客套。
我把车停好之后,也赶忙走了过来。跟在宁海书记身后,快步迎上前去。王瑞凤笑着冲我点点头,又打量了眼晓阳:“书记,你今天这个司机和秘书,可都是超标了!”
周宁海很阔气的大手一挥,笑道:“今天来给瑞凤同志汇报工作,必须得拿出最高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