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未来留下的灰烬（2 / 2）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欧柏林一定在撒谎。”
紫悦说道，
“她说的那些事情，也许真的在她原来的世界发生过。可她没有告诉你前因，也没有告诉你那里的我为什么会做出那种选择。
她把结局选择性的拿出来给你看，却故意把通向结局的路全藏起来了，因为一个没有原因的坏结局，最容易让小马害怕。”
月堇捧起杯子，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却没有喝，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问道，
“如果未来的妈妈真的拿走了所有魔法，那她还是妈妈吗？”
“当然是。”
紫悦回答得太快，快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撞上女儿的话音。
可她紧接着便意识到，月堇真正问的根本不是血缘。
她张了张嘴，几个关于战争、牺牲与极端选择的答案已经本能地排进脑海，最终却一个都没能说出来，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会那样做。也许她遇见了自己认为只能用那种办法解决的灾难，也许她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也可能欧柏林根本没有把真相讲全。
现在让我保证‘我永远不会变成她’，这听起来确实很好，可我连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保证除了让你今晚稍微安心一点，什么也证明不了。”
月堇低头看着杯中的奶皮，没有说话。黑月将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牛奶往旁边推了推，接过了这个连紫悦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话题，
“如果真有一天，你妈妈忽然决定把全世界的魔法塞进三块石头里，我会先把她打晕，再把她绑到你两位奶奶面前，让她们两个重新教导一下你妈妈。”
紫悦猛地转过头。
“你能不能不要在女儿面前把袭击妻子说得这么熟练？”
“别生气亲爱的，我这不是用最简洁明了的举例告诉女儿不用担心嘛。”
“但你为什么默认老妈和小姨一定站在你那边？”
“因为我会先去找小姨。”
黑月停顿了一下，十分自然地补充道，
“等老妈赶到的时候，现场证词肯定已经统一了。
明白吗亲爱的，‘把她放逐到月亮上去！’。”
月堇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紫悦显然很想维持严肃，可丈夫那副已经把整个作案流程安排完毕的神情实在太欠收拾，她最后只能伸出翅膀，在桌下狠狠拍了他一下。
“别听你爸爸胡说。”
紫悦转而看向月堇，语气却比刚才松了许多，
“不过有一点他说得没错。那个未来里的我究竟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我们还不知道。
而现在的我身边有你爸爸、有星光、有朋友、有两位妈妈，还有一大群一发现我三天没睡觉就敢直接把书从我蹄里抢走的学生。
就算我真的开始认定某个危险办法是唯一的答案，也会有很多小马在我来得及犯错以前和我吵架。”
“对，尤其是我。”
黑月贱兮兮的说道。
“对，尤其是你，因为你甚至不需要等我犯错。”
“那叫提前防范。”
两匹马眼看又要争起来，月堇这次没有阻止。
她小口喝着牛奶，让父母熟悉的拌嘴声填满厨房。她知道这些声音无法证明未来一定不会发生，也无法把欧柏林留下的话从记忆里擦去，可它们至少属于眼下这一刻，属于炉膛里的火、桌上裂开的糖罐以及两匹一夜未睡却还要争论谁更会阻止谁的父母。
等牛奶喝到一半，她才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们天亮以后要去查那段影像，对吗？”
紫悦点了点头。
“先找出我当年留下的记录，再让星光核对一遍。我们不会把欧柏林的话直接当成预言，但也不能因为讨厌她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你们查到什么，要记得告诉我。”
月堇将杯子放下，先看了看母亲，又把目光移到父亲脸上，
“别等到所有大人都知道了，最后才告诉我。以前你们总觉得，只要事情已经处理好，我就不需要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可这一次，那些事情明明发生在我身上，我却差一点成了最晚知道真相的那个。”
黑月这次不再像过去那样先说“这件事很危险”，也没有用“等我们确认以后”给自己留下退路。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把这句话从头到尾听完，然后在女儿面前点了点头。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宝贝。”
以后只要查的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们弄清楚多少，就告诉你多少。至于还没弄清楚的部分，我们也会直接告诉你我们卡在了哪里。
爸爸答应你，不会再让你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孩子。”
月堇继续追问，
“那如果事情发生在半夜呢？”
黑月说那要看她是不是已经睡着，这个回答刚落下，月堇便立刻眯起眼睛。
黑月看见她这个表情，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你已经睡着，而且事情暂时不会伤害到你，我会等到早晨再说。可等你睁开眼睛，我就会在旁边，不会让你一匹小小马躺在那里猜。这样可以吗？我的宝贝女儿？”
月堇认真检查着这句话里有没有被父亲藏进去的漏洞，紫悦本想替丈夫补充两句，黑月却在桌下按住她的蹄子，示意她把这次确认留给女儿自己。
“这还差不多。”
月堇这才点头，又转向紫悦，
“妈妈也一样。”
“当然一样。”
紫悦伸出前蹄，
“而且如果你觉得我们讲得太快，或者故意用一大堆复杂名词把你绕晕，你随时可以叫停。”
月堇看了一眼她伸出的蹄子，直接从矮凳上站起来，绕过桌角把脑袋埋进了母亲胸前。
紫悦愣了半秒，随即张开翅膀把她抱住，黑月坐在旁边看着，刚想伸蹄，月堇便从紫悦翅膀下探出脑袋，提醒道，
“爸爸也要过来哦。”
这下黑月没有再装作自己只是负责热牛奶的，他连同紫悦的翅膀一起把母女俩圈进怀里，动作大得差点把桌边那只裂开的糖罐碰下去。
紫悦在他胸前闷声抱怨太挤，月堇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只在母亲的鬃毛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含含糊糊地再次确认，
“你们都答应了。”
“答应了。”
两匹马一同回答。
回卧室的路上，月堇终究没能靠自己的四条腿走完全程。她趴在黑月背上，前蹄松松环着父亲的脖颈，黑雾蝴蝶则停在紫悦头顶，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到了房门前，月堇又睁开一次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便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哈欠。
紫悦替她掖好被角以后，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晚绝对不可能睡着，结果刚回到走廊便靠着丈夫的肩膀打了一个长得足以推翻整句保证的哈欠。
黑月低头看了她一眼，问记录还查不查。
紫悦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边已经亮得能看清远处学校的塔尖。
她沉默几秒，十分不情愿地表示自己只睡两个小时，黑月还价到三个，她咬着牙退让到两个半，最终以丈夫那句明显早有预谋的“成交”结束了这场谈判。
他们轻轻合上房门，沿走廊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屋内，月堇侧过身，将停在枕边的黑雾蝴蝶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