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落袋方为安(双倍月票最后一天啦)(1 / 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已然漆黑如墨,可飞龙馆内外依旧灯火通明,门前悬挂的一排排灯笼和烧得极旺的篝火,将本该熄灯的城下町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骤起,猿乐师踏着碎步登上临时搭建的舞台,面戴翁面,身披白衣金袴,在笛声与小鼓的伴奏下,缓缓吟唱起《高砂》。
“高砂浦船扬起帆,伴随着明月一同出海。”
“望着波浪中淡路岛的倒影,远远地驶过鸣尾的海面。”
“不知不觉间,竟已抵达了住之江……”
这首百年前由猿乐师世阿弥所作的歌谣,既是对夫妻恩爱的诠释,也是对长寿的希冀,是宴会中常会有的喜庆曲目。
但此番义重请来演奏的,是奈良观世座的猿乐师,他们的出现,将宴会的氛围再度推向一个新高潮。
类似于当时的商业团体,猿乐的表演团体主要也是以“座”的形式存在,并且依靠朝廷和寺社的力量延续。而其中,以奈良为中心的“大和猿乐四座”最为出名,而由观阿弥、世阿弥父子创立的观世座更是其中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不过,随着应仁之乱后幕府体制弱化和寺社的衰退,许多猿乐师失去了经济来源,转而投靠有势力的大名以寻求支持和保护。
义重则是借着宴会的机会,主动资助观世座,不仅为了繁荣领内文化,更是想借此机会,跟京都的公卿、幕府,以及奈良的寺社搞好关系,为后续的行动做好铺垫。
到底是猿乐团体中的佼佼者,这些猿乐师的歌声更加悠扬婉转、沁人心脾,歌声绕梁,仿佛能穿透夜色,飘到舞鹤湾的海面上去。
全场宾主尽欢,有人跟着节拍轻轻击掌,有人闭目摇头沉醉其中,更多的人举着酒盏,与身旁的人碰杯畅饮。
义重高坐主位,手中的酒盏只是浅浅沾了沾唇,便放回了膳桌上。
他的目光从殿内掠过廊下,掠过中庭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国人豪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场宴会,每一道菜、每一壶酒、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武器”。
刀枪能让人畏惧,金银能让人臣服,但只有这种无声的、铺天盖地的近乎奢侈的“周到”,才能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个念头:
跟着武田家,这条路绝对不会错。
与此同时,内院之中,传来了女眷们清脆如响铃般的欢笑声。
内院的布置比外殿更添了几分风雅:回廊下悬着素色风铃,晚风拂过便发出叮叮咚咚的清响;房间内几只灯笼投下柔和的光,映照在绘有花鸟纹样的屏风上,整个场景恍如画中。
“一对儿!”
吉乃将一枚贝壳翻过来,图案正巧与矮几上另一枚绘有蝴蝶的贝壳对在一起,她兴奋地连连拍手,“成了成了!是妾身的!”
“舞鹤殿又赢了!”一名年轻女眷捂着嘴笑。
“不算不算,刚才那个明明是妾身先看到的”另一名女眷鼓着腮帮子抗议。
“先看到有什么用,手慢了嘛~”
吉乃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贝壳,随即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另一群正在玩的“双六”的女眷。
那边围坐着三四人。掷骰子的“咔咔”声和走棋子的“嗒嗒”声交错响着,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或叹气。
“又是六!你今晚手气也太好了吧!”
“哪里……是运气好罢了……不对,刚才明明是你自己走错了嘛……”
笑闹声此起彼伏,可语调都压得低低的,带着武家女眷特有的矜持——再怎么兴奋,也不敢放开了嚷嚷。
这些声响穿过回廊,隐约传到外殿,倒给这武家庆典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而在内院最里面的一间房间内,灯火透亮,熊谷渚正端坐在上首,被七八名女眷环绕着。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浅藕色的打掛,袖口绣着细密的菱形纹,华贵又不张扬,由内而外散发着大名正室的底气和威严。
“梅之方,这一路从备前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
她语气温柔,双手将一套包装精致、雕花精美的玻璃茶具,推到对面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
那套茶具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壶身上雕着繁复的蔓草花纹——正是令人垂涎的南蛮雕花玻璃茶具。
在座的女眷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听说南蛮的商人只带了三套到堺港,一套被送进了内裏,一套被细川京兆买走了……”
“这第三套……”
梅之方,正是宇喜多直家伯母。
原本身在下笠加村的她,在直家重回砥石城后,便被接到城内安度晚年,义重得此消息,盛赞其知恩图报,不仅赐给她“梅之方”的尊号,还邀请她随宇喜多直家一同前来出席盛宴。
此刻,这位老妪双手微微发颤,抚摸着茶具良久不愿松开。她抬头看着阿渚,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水光。
“御前,这太贵重了,老身怎么受得起……”
“您受得起。”
熊谷渚伸手覆上老人粗糙的手背,轻轻按了按,笑容温润如水,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不容推辞的果决。
“若不是您含辛茹苦把和泉守养大,本家又怎能得此良将?这份情谊,别说一套茶具,就是十套也不够还的。您今后就安心住在砥石城,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开口。
要是待得腻了,也可以多来爱宕山城转转,和泉守的屋敷一切配置都是顶好的,况且妾身也在,一定让您住得舒心。”
梅之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是握紧了熊谷渚的手,深深俯首。
旁边的女眷们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渚御前待人接物,可真是无可挑剔……”
不过她们也清楚,温柔归温柔,周到归周到,背后的意思也很明白:宇喜多直家能有今天这般地位,全靠义重的提携,如今他最亲近的伯母又受到这般恩遇,日后宇喜多一族就更没有生出二心的道理了。
恩威并施,不着痕迹。
宴会将散时,阿渚的侍女阿茑端着漆盘小步走来,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用金箔纸包裹的小包。
“御前,都准备好了,南蛮菓子,每位夫人一份。”
熊谷渚微微颔首,起身亲手将伴手礼一一递到每位女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