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节能模式(1 / 2)
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垮的、麻木的、只懂得机械劳作的矿工张二柱。
所有的警觉,所有的分析,都必须深埋在疲惫的泥沼之下,只在电光火石间本能地闪动。
升降梯的铁栅栏门“哐当”一声打开,夜风灌入,也吹散了几个同梯矿工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煤尘味。
他们像几缕被风吹散的烟,各自拖着沉重的脚步,沉默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挪去。
没有一句“累死了”,没有一个抱怨的眼神,甚至没有一次疲惫的对视。
在井下,他们可能曾合力抬起一块巨大的落石,可能曾互相搀扶着走过一段危险的渗水区,共同面对了十一个小时与死神擦肩的黑暗。
然而,当回到地面,回到这同样灰暗、但至少能呼吸到一丝“自由”空气的地方,他们却像从未认识过的陌路人,擦肩而过,连一丝气息的交换都吝啬给予。
这种极致的冷漠,比井下的黑暗更让人心头发寒。
这是被生活彻底碾碎后,连灵魂都磨成了齑粉的麻木。
澡堂。
那甚至称不上一个“堂”。
只是一间低矮、破败的砖砌平房,孤零零地杵在井口不远处的煤渣堆旁。
铁皮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锈蚀的底色。
门把手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被磨得发亮的孔洞,一根粗硬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丝被弯成一个扭曲的环,充当着门闩。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霉味、劣质肥皂和下水道淤积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里面沿着墙根,装了一排同样锈迹斑斑、布满水垢的水龙头。
水泥地面被踩得坑洼不平,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沿着墙根蜿蜒,沟里淤积着厚厚的、粘稠的黑色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种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秽感。
沙匡力走到最靠里的一个水龙头前。
拧开。
水流细得可怜,不是温热的水。
像垂死老人无力的尿线,带着刺骨的冰凉,毫无怜悯地浇在他汗湿、疲惫、沾满煤灰的身体上。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因极度的寒冷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水像无数根钢针,刺透皮肤,扎进骨头缝里。
他抓起旁边一块灰扑扑、油腻腻、形状不规则、不知被多少人使用过的肥皂。
肥皂表面坑洼不平,沾着不知名的污垢,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汗臭和油脂的怪味。
他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在自己身上搓揉。
从头皮开始,浓密的黑发被揉搓出大量泡沫,很快,那泡沫就变成了令人恶心的灰黑色。
接着是脖子、肩膀、胸膛、手臂……黑色的污垢随着泡沫和冰水一起流淌下来,在脚下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蜿蜒着,极其缓慢地流向那条淤积着黑泥的排水沟。
水流太细,冲力太弱,大部分污垢只能无力地沉积在沟里,散发着更浓重的腐败气息。
他刻意让这冰冷刺骨的水流多冲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洁癖。
这地方,这水,这肥皂,根本洗不干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