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节能模式(2 / 2)
那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徒劳的仪式。
他需要这冰冷。
需要这刺骨的痛感。
需要这持续不断的、物理性的刺激,来强行唤醒他那被十一个小时非人劳作榨干、几乎陷入停滞状态的大脑。
在井下,他的思维是凝固的,是碎片化的。
不是不想思考,而是不能。
过度的体力消耗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大脑的供氧通道。
所有的精神能量都被强制性地、优先地输送到维持基本生存和伪装本能的神经回路中:保持佝偻的姿态,畏缩的步态。
控制眼神,让它时刻保持浑浊、疲惫、麻木,避免任何锐利的、审视的目光。
耳朵要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工头的呵斥、岩层的异响、工友的闲谈、尤其是那些可能来自刘大疤眼线的、看似无意的试探性话语。
肌肉要时刻处于一种既疲惫不堪、又能在瞬间应对突发状况(比如头顶落石)的紧绷状态。
思考?分析?
那需要额外的能量,而他的身体,早已处于能量枯竭的红色警戒线以下。
大脑被迫进入了“节能模式”,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应激反应在维持运转。
但现在,站在这冰冷刺骨的水流下,身体被冻得麻木,反而让那被过度压榨的神经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强迫自己,像在沙砾中艰难穿行的蚂蚁,一点一点,将那些被疲惫和黑暗打散、沉入意识底层的碎片化信息,艰难地打捞上来,拼凑起来。
一个微小,但在他职业本能中瞬间拉响最高级别警报的细节。
今天在井下,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第三运输巷的尽头,有一段新挖的支巷,不在矿区提供的官方巷道图纸上。
他是在跟着老矿工老周往深处送支护木料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那段支巷入口用几块旧木板草草地挡着,如果不是老周搬开木板进去方便了一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支巷往里走了大约十来米就到底了,空间不大,但地面比主巷道平整得多,而且干燥——这很不正常,因为这一带的煤层含水率很高,几乎所有巷道的地面都是潮湿的。
干燥意味着有人做过处理。
平整意味着有人走动。
那这个狭窄的空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多看,没有多问,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脚步在那个入口处多停留半秒。
那个空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个巨大的问号,带着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沙匡力。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冰冷的水流还在冲刷着他。
皮肤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但大脑深处,那个关于干燥、平整的隐秘支巷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
它像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在矿井的深处无声地旋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同样致命的危险。
2.